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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回忆与情感动员:从苦难到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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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对苦难回忆的穿插与组合是大跃进时期文艺的一种重要文本织构方法。通过书写苦难,该时段的文艺世界被导向了过去/现在的方向性对比,展示了群众曾经的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苦痛。但是展示苦难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在终极意识上,是要借助于苦难回忆,营构一种集体的社会记忆,实现认同中的情感动员。
  关键词:大跃进时期文艺 苦难回忆 情感动员
  保罗?康纳顿在谈到社会记忆时指出,“所有开头都包含回忆因素。当一个社会群体齐心协力地开始另起炉灶时,尤其如此”,“建立一个开端的企图,不可避免要回溯一种社会记忆模式”。①无疑,1958年至1960年的文艺大跃进正处于这样一个另起炉灶的伟大“开端”,一方面是知识分子作家重新从“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沦为继续改造、“查看”的对象,被剥夺了一部分文艺书写权力;另一方面则是群众文化地位的改变,成了文艺创作与接受的双主体,改写了自古至今的边缘文艺地位。如果说这是一种“建立开端的企图”②,那么“回溯一种社会记忆”也就不可避免。立足于此,本文以大跃进时期的文艺文本为分析对象,试图通过一定的文本细读,揭示普通人的苦难记忆如何最终走向整个社会的集体记忆,最终实现全民性的情感认同与动员的。
  一
  大跃进时期最“繁荣”的文艺样式是新民歌,这些成千上万的新民歌不仅制造了亘古未有的文艺奇迹,而且也带来了群众从接受主体向创作主体的转换。这些新民歌反映的内容虽然有着差别,但对苦难记忆的书写却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环。请读:
  从小扛长活,想起真难过;甜的时候少,苦的时候多;有病没人管,媳妇没人说;就打一解放,这才翻了身,样样不缺少,吃饱笑呵呵;没有共产党穷人受折磨;毛主席万岁,你就是活佛;好好搞生产,啥也没得说;要去打老蒋,千万别漏我。③
  旧社会,逢旱年,烧香拜佛求老天,两个眼窝泪水尽,只落田禾枯又干。新社会,不一般,兴修水利改自然,就是十年不下雨,小麦亩产千二三。④
  鸟儿飞得高高的,因为它出了笼子。马儿跑得更快了,因为它装上了金色的蹄子。我们从苦日子里熬出来了,因为有了救星毛主席。太阳挂在天上,最黑暗的地方都照亮了。毛主席的道理传来了,我们山上也得到幸福了。⑤
  这三首诗都牵涉到对记忆的书写,代表了大跃进新民歌的三种不同书写类型,被规训后“个性”色彩的诗歌、完全社会化的诗歌和处于两者中间过渡性的诗歌⑥,它们组合到一起构成了“我”之个人情感到“我们”社会情感的演变过程。第一首个人情感色彩较浓,抒情主人公直接出现在诗中,书写“曾经”的“我”“解放前”所经历的苦难,直呈“肉身”的痛处。第二首比第一首“诉苦”情感意味稍淡,没有像第一首直接写“我”的各种遭遇,而只是通过“旧社会,逢旱年”的一个细节来突出“旧社会”的“人间地狱”生活,已出现个人向社会整体渐变的趋向。而第三首则更为含蓄,诗歌技巧也多样,通过意象的运用以及隐喻性处理,借用“笼子”、“黑暗”等生动意象把“悲惨”的记忆托了出来,诗歌中的主人公演变为社会性的“我们”。它们在诗歌组织上有着同一性,前半部分通过“忆苦”展现“沉重的肉身”,后半部分转入“思甜”描写新社会的美好“幸福”生活;“苦”和“甜”所带来的情感主宰了诗歌的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形成了正反对比的张力,最终促成了诗歌中隐含主人公的情感化行动,如“要去打老蒋,千万别漏我”、对“毛主席”“救星”的指认等。而“忆”和“思”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主体对记忆所传达的一种调动指令,只不过“忆苦”调动的是“苦难”性记忆,“思甜”调动的是“甜蜜”性记忆,两者都是一种选择性记忆。但是,将两者进行组合,“忆苦思甜”却能产生一种强烈的正反对比,由此导致全盘否定“苦难”所代表的生活,即使它有“幸福”的一面;而完全肯定“甜蜜”的生活,即使它并不尽如人意。
  实际上,这一“正反互渗”的过程就是一个对沉积在身体中痛苦的提取过程,是要找到一个“缺口”唤醒沉睡中的痛苦记忆,从而在唤起苦感的同时,来确认这种“甜蜜”的幸福感。它显示了记忆与情感、存在的一种关系??对记忆的有效利用,将产生一种情感性的魔力,促使肯定性情感的生成和对当下存在的合理性、合法性指认,这正如康纳顿所说:“作为记忆本身,我们可能会注意到,我们对现在的体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有关过去的知识。我们在一个与过去的事件和事物有因果联系的脉络中体验现在的世界,从而,当我们体验现在的时候,会参照我们未曾体验的事件和事物。”⑦
  二
  如果说诗歌由于篇幅与诗性的局限,对记忆中“沉重肉身”的书写与“幸福甜蜜”生活的描摹还不足以达到振聋发聩的效果,那么在大跃进时期的小说、戏曲、“三史”等中,这种对苦难“身体”的展示则获得了一种“诉苦”效果,构成了文本不易被忽视的感性层面。试举二例:
  (二簧调)我幼小十三死双亲,只留下我兄妹两人黄连根,我风吹雨打卖茴香豆,却还是餐餐饿肚泪来吞;我只好地主家中去看牛,小妹妹白白送他人,后来我烟厂学徒腿压伤,依旧是黄昏做起到天明,眼看那三年学满好赚钱,*逅⑹比探形夜觯晃椅嘶炜诎追钩裕盘こ敌性莸堑牵话讼勺雷拥泵叽玻ゼ忌栏俏疑恚タ嗄严耩晁暝略铝鞑痪。源永戳斯膊常艺庵Σ腥跤酌绯こ梢瘛#ㄗ*调)因此我生活不忘比过去,工作一定比先进,才不负党对我一片栽培心!⑧
  我说:“怎么不记得呵!这些苦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老三就是那年给人家的,他爹看我不肯卖,地主租子又逼得紧,就瞒得我把伢儿卖了十五块钱,那天我打了棉花杆子回来,才晓得伢已经让人抱走了,我哭了几天……”我一个妇女家,真是翻身了,第一次站在这一万多人的面前,我说:“过去穷人家头顶的是人家的天,脚踩的是人家的地,穷人出不起钱,就是怕抽壮丁,为了躲壮丁,我的伢儿不敢打长工,到处零工夫,一家人分得四散。好容易共产党来了分得了土地,我屋里是祖孙七辈第一次在自己的田里做活!活了这几十年第一次穿上了棉衣!为了保住这胜利果实,为了过长久的幸福生活,我心甘情愿送老二去参军。希望伢儿们在前方好好打仗,我在后方好好生产来支援你们!”我的话刚一落音,台下锣鼓声、鞭炮声,震得地都动了。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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